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宋元其实不喜欢拍照。 照片这种东西，用于记录，不管是好心情，还是坏心情，太容易暴露自身，一个小动作，也许就会有多种推测。 他的相册里，这几个月，多了很多照片。 各式各样的。 他和苏子熙一起看她小时候相册时拍下的，苏子熙玩他手机时，自己无聊玩的自拍，还有……她偷拍的他。 发现被偷拍是很容易的，但是更多的时候，宋元都不会戳破。 在她的镜头下，好像他是不一样的。 温暖，又淡然。 低头看书，或者装睡，又或者，端着茶杯坐在电脑桌前。 有时候，嘴角都是勾起的，少数几张，其实他已经很明显的看过来了。 他原来，还能是这样的。 车窗上，水汽都布满了，宋元用纸巾擦了擦。 外边能被看见的范围越来越大，过了会，就看到苏子熙从一辆计程车上跑下来，四处张望。 像是最亮的那颗星，只消一眼，宋元就能判断出，那是她。 女孩子急匆匆的，然后又平静下来，拍拍自己的脸蛋。 她在紧张。 垂了垂眸，宋元下车。 出现在女孩子视线范围内后，女孩子很快就朝他露出了个笑容，脚步轻快，仿佛之前发短信来的小抱怨都不见了。 是了，苏子熙给他发了短信。 一个多小时前，一条接一条。 【距离我生日还有几个小时就过去啦，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见面吗？】 【见我一面你会死吗？[超级生气]】 【我们几天没见面了，我觉得好久好久了[瘪嘴难过]】 【刚刚许了生日愿望，虽然没有唱生日歌也没有吹蜡烛，但是希望能灵验。】 【我运气一向很好的，肯定能灵验。】 【和你说这么多你也一条不回！】 【大坏蛋你都不和我说句生日快乐吗！】 【太过分了！】 生气了几分钟，后边短信就又跟着来了。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能看见你，今天。】 【我好想你。】 【我觉得我疯了，明明该打你一顿现在还在好声好气和你说话，我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说话都不是，你都不回我。】 “我就知道我运气超好。”一个无关乎运气的问题，也能被她逮住兴奋一会。 女孩子小跑到了他面前，仰头看他，笑得像个小天使，俏皮又可爱。 挽住宋元的手臂，苏子熙跟着走。 这里是市中心的一个广场，天气好的时候，人很多，大爷大妈都会在这里跳舞。 不过今天人少。 太冷啦，虽然还是有人出来散步，但大多都是年轻人了。 人越老，就越怕冷。 “你是不是偷偷抽烟了？”苏子熙鼻子灵，宋元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她还是闻出来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呀。” 嗯了一声，轻的没声音。 随后，手臂慢慢从苏子熙臂弯了里抽离出来。 “生日快乐。”普普通通一句话。 苏子熙点头：“谢谢。” 他能出现就已经是礼物了。 苏子熙想，也许她真的有些被吓到了，他突然就不见，也不回她。 所以连要求，都低了这么多。 围着广场转了一小圈，基本都是苏子熙在说话。 “今天中了一条项链，酒店还送了甜点，项链款式也是我喜欢的，我当时都在猜，会不会是你偷偷安排的。” 这样的小试探，宋元应付的很流畅，完全不知道的样子：“是吗？我没有。” “这样啊，”不多说这一点了，苏子熙换话题，“刚刚过来的时候应该把蛋糕拿过来的，很好吃，我太赶了，就忘记了……” “不用，我不喜欢甜的，你自己多吃点。” 说谎。 才不是呢。 你才不挑。 甜的你之前也跟着她吃了很多的。 其实心情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好，装的。 就是觉得啊，生日这一天，至少要看起来开开心心吧。 她大概软弱，所以到现在，都还什么都问不出来，也不知道问什么了。 怎么了。 也没怎么。 就是觉得，她现在这会停下话题，他就真的不会多说了。 干嘛要这样呢？ 多不好啊。 她不喜欢卑微。 看爱情故事的时候，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总是能迅速做出选择，可自己身陷其中，做法就不一样了。 真是不果断。 苏子熙想，也许是因为她偷偷看到了戒指和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吧。宋元就是有想过，和她结婚的，毫不怀疑这一点。 买戒指的时候是不是有在苦恼什么款式，还有房子，是不是也考虑过怎么装修，几个房间，阳台是不是很大。 很琐碎的事情，但是只要想到，宋元这么思考过，心里还是会觉得安慰。 至少这个人，真的是很认真的想过和她在一起这件事。 “好冷啊，我们回家吧。”苏子熙牵起宋元的手。 “车停在……哪里呀？”手轻轻被推开的时候，苏子熙话都有点哽住。 宋元停住了脚步，就在广场出口。 路灯好亮好亮，地上有积雪，反射效果很好。 “我不回去。”他说。 “为什么？” “你别这样，”男人叹了口气，“你明明猜到怎么回事，不必装作不懂。” 苏子熙很敏感。 经历了苏家爷爷奶奶的事情后，应该更是如此。 他也很肯定，他现在做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讨喜，甚至是，完全朝着让苏子熙厌恶失落的方向走的。 “你为什么不去虞老教授那边，你明明知道这个机会多么难得。”苏子熙低头，岔开话题。 “外边也很冷，如果是在外边玩，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是不让你出去，我只是担心你……” “你别这样……”又一句。 别哪样呢？ 谁知道呢。 嗓子难受，宋元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你别……一直提醒我，是因为你，我才能进虞老教授门下，这有意思吗？”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该好好过去呀，不管是为了学业，还是因为你的兴趣！”握了握拳，苏子熙都要难受死了。 才没有那样想过。 “无所谓，我不会去了。”低声道。 安静的，想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