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吗?倪小胖自问,好像没有诶,这场和母亲的斗争,他可称为大获全胜,尤其是父亲后来给他的种种优待,简直是超出他的想像,这多亏了元宝呀,要是没有元宝后来在母亲屋子里的表现,父亲还不至于这么生母亲的气! 倪小胖想像着,父亲得知母亲在明知元宝身份的情况下,还要硬打死元宝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不由捂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元宝可真是个宝藏啊,总是能给他无穷无尽的惊喜,竟然把母亲逼迫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他今天已经很勇敢了,倪小胖从来没都想到他能做这么多的事,最重要的是,他到底还是救下了元宝,他不再是胆小鬼了,就连父亲都夸奖了他,他应该感到自豪! “相公……呜呜……相公……”元宝的啜泣声,唤回了倪小胖的思绪。 倪小胖手脚麻利地下了床,走到了元宝的床边,伸手一摸,元宝果然发起热来。 大夫走的时候就说了,今夜元宝一定会发热,因为元宝不仅受了伤,还受了惊吓、染了风寒,为了找银子,那些人是把元宝的衣裳都扒了后才打的她。 大夫备下了药,也告诉了他们如何照顾,翠兰和翠玉问了好几次要不要她们留下来守夜,结果都被倪小胖给拒绝了。 倪小胖和元宝在一起时不希望有旁人打扰,这个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倪小胖倒了温水,给元宝喂了药丸,可元宝的热度并没立刻就退下去,她一直在胡言乱语,“相公,相公,我想你了,我想回家啊……相公,我疼死了,我好害怕啊……相公,帮帮我,救救我……我不要银子了,给你们都给你们……别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别再打我了……相公,呜呜……” 元宝不仅乱喊乱叫,还挣扎,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她就哀哀哭泣,倪小胖抱着她的头,制止她乱动,口里乱乱地安慰着,“元宝,别怕,我来了,少爷我来救你了,我现在跑得很快,我一定会救你,元宝,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帮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没有下次了……” 到最后,倪小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只有滚滚的泪水不停地奔涌,一滴滴落在元宝的脸上,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听到了倪小胖的话,元宝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抽泣几声,嘴里模模糊糊地喊一、两声“相公”。 倪小胖的心里有着浓浓的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元宝始终不喊他,毕竟是他救了元宝啊! 倪小胖重来没这么讨厌过“相公”这个称呼,没这么厌恶过苏春生这个人。 静了静,倪小胖终于想起大夫曾说,发热时应该用冷水给元宝敷额头。 冷水和帕子是早就备好的,可元宝是趴着的,帕子敷不上,倪小胖就一遍遍地用帕子给元宝擦脸,擦手脚。 不知折腾了多久,元宝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她睡着了,热度好像也退了。 倪小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他又冷又累又困,他想回自己的床上去睡,又担心元宝,于是,他把被子和枕头抱到了元宝的床上,可他太胖了,越过元宝上床的话,难免会碰到元宝,于是他干脆把被子和枕头都放到了地上,又觉得离元宝太远了,元宝发热他也不知道,就坐在枕头上,围着被子,再把元宝的手臂抱在怀里。 元宝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倪小胖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蜷缩在自己床头的地上,再往稍远一点看,发现翠兰翠玉正手足无措地站着。 两个翠发现元宝醒了,马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悄声问,“怎么办?” 元宝轻轻叹了口气,以前这两个人对倪小胖可没这么畏惧和尊敬,看来彩凤的事对这些下人的震撼很大,元宝没回答她们,她自己也是个下人,可不想胡乱做主,于是她伸出手来拍了拍倪小胖的脸。 元宝本以为,叫倪小胖起床应该是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现在这样子,明显就是倪小胖昨夜因照顾她而没睡好,没想到元宝刚拍了两下,倪小胖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元宝——”倪小胖一边叫一边伸手去摸元宝的额头,随后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总算不发热了……” 可接下来,倪小胖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他全身就都僵了,两条腿也麻了,见倪小胖呲牙咧嘴的样子,还想给自己喂饭,元宝急忙制止了,“少爷歇歇吧,奴婢已经好了。” 倪小胖这才一瘸一拐地爬了他自己的床,吃饭敷药。 倪小胖补了一上午的眠,下午他们就换了院子,安顿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裁人。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倪妈妈,倪小胖很是遗憾,“她的东西都拿回家去了,啥也没有。”又讨好地看着元宝,“不过,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你就会少生点气吧?” 元宝肃然道,“少爷怎么能这么说呢?少爷是主子,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该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和奴婢有什么关系?回头这话被旁人听去,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奴婢了……”一副委屈得快哭的样子。 倪小胖慌了,“元宝,元宝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么说了!” 倪小胖说到做到,以后类似的话真的一个字都不提了,但他还是把院子里其他的下人都弄走了,因为他记得,她们曾说过元宝的坏话,还欺负过元宝,轮到两个翠时,倪小胖为难了。 元宝想了想,“少爷觉得,这两个人是谁的人?” 倪小胖想了好久才说,“我觉得吧,她们谁的人都不是,她们长得不好,人又笨,还拙嘴笨舌的,实在没人要她们,这才被丢在我这里,彩凤原来也看不上她们的。” 元宝点点头,“少爷,咱把人都弄没了,这院子里的活儿可就没人干了,要是她们没啥大毛病就留下吧,奴婢看这两位姐姐,手脚还是很麻利的。” “好!”倪小胖从善如流,很乖巧地没把“都听你的”这话说出来,于是倪小胖这大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四个旧仆:元宝、翠兰、翠玉和善喜。 翠兰翠玉经过了这半天的动荡,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得到被留下来的消息后,都欢喜得哭了,就像倪小胖说的那样,她们谁的人都不是,如果离开了倪小胖的院子,别说是二等丫鬟了,就是粗使丫鬟都得是最活计最差的那种,搞不好就得像倪妈妈和彩凤那样被赶出府去。 这两个人嘴上虽然不太会说,心里还是有数的,一得到消息后,直接跑到元宝面前磕头谢恩。 这种感觉,让元宝感到陌生而怪异,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元宝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当过管理者,可以说一点管理经验都没有,她也不是个贪慕权势的人,她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富足安闲的日子,只是,元宝心里明白,如果不想被别人掌握命运,那么对他人的适当掌控是必须的! 所以直到两个翠的头都磕完了,元宝才淡淡地说,“两位姐姐这是做什么?要谢也该去谢少爷的,咱们做奴婢的得时刻记住府里的规矩,万不可出差错……”顿了顿,“姐姐们要是真念着我的好儿,也不在磕这两个头掉这几滴泪上,咱们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呢!” 两个翠诺诺连声,以后不仅说话做事更守规矩,对元宝也更顺服了。 院子里的事儿还没安顿好,就有人来拜访了,不是旁人,正是在二太太院子打元宝的刘婆子,而她来的目的也不言而喻,她是来讨要她那五百两银子的好处来了。 “元宝,这笔银子应该我给你出。”倪小胖听了前因后果后,立刻说。 元宝反问,“少爷这可是真心的?” 倪小胖一梗脖子,“当然,”又泄了气,“不过我现在没有……”他的所有全都给元宝了。 元宝轻轻地笑了,“爷有份儿心意,奴婢就很开心了。” 倪小胖红头胀脸地说,“不是,我不是光拿好话哄着你,我是真这么想的,我还想了,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元宝想了想,“那好吧,奴婢就收下了,咱就说好了,往后爷的体己都是奴婢的了。” “嗯嗯,”倪小胖先点头,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元宝笑了,“自然是用爷赏给奴婢的银子先堵上了。” 倪小胖很是困惑,“那不还是一样嘛,而且你还亏了。” 一样吗?在旁人那里,自然是一样的,可在元宝这里就不一样了,倪小胖的赏赐在元宝这里是收入,可以用异能翻倍,所以即使元宝再花出去同样多的银子,还是赚了一倍。 至于倪小胖说到的“亏”那就更不可能了,倪小胖恐怕从来没想过,即便是旁人给元宝的赏赐,只要落到了倪小胖的手里,那就是倪小胖的了,他完全可以做主留下,当然了,他也可以增添,总之不管怎么算,就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府中的地位来说,花销是远远小于收入的。 “奴婢方才不是说了嘛,关键是少爷的这份儿心意,”元宝的语气柔和却飘忽,“只要少爷信得过奴婢,奴婢一定能帮少爷管好钱财的。” “嘿嘿,”倪小胖傻傻地笑着,“我喜欢听你说‘心意’这个词,而这世间的人,我最信的就是你了,元宝!” 元宝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真不知道这倪小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如果说在没发生昨天的那些事之前,元宝念着当初的旧情,恐怕对倪小胖还有个一分半分的真情,可是现在呢,倪小胖凭什么认为,在他对元宝这样毫不顾惜地利用之后,元宝还会对他掏心掏肺呢?! “心意”吗?不,应该说是“利益”才对啊! 既然已无法出府了,既然得到的只能是财富而不是情感,那么元宝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她把应得的该得的都弄到手呢?! “那我就让人把刘婆子叫进来吧。”商量完了银子的事儿后,倪小胖说。 元宝马上阻止,“不行!”有银子也不能就这么给刘婆子。 在元宝的建议下,倪小胖先把他们硕果仅存的三个下人叫到一起讨论了一番,说的内容都是有关刘婆子的,两个翠知道得很少,善喜却让他们感到惊喜。 善喜入府也有五、六年了,一点都不比彩凤的时间短,最重要的是,倪小胖一直被关在内院,善喜这个小厮被用到的时候很少,所以善喜整日里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到处乱跑。 倪小胖这个主子对善喜来说,有和没有一样,所以旁人说什么话,也不背着善喜,这就让善喜不知不觉中打探到了很多的消息,简直就是个倪府的“百事通”啊! 而善喜这些年来也正是靠着这点小本事,才勉强混下来的。 了解了该知道的事儿后,元宝又教了倪小胖一段话,这才把早已等得心焦的刘婆子叫了进来。 “元宝是我的人,又因为我才受的伤,所以她许你的五百两银子,我给她出了。”倪小胖说,果然见刘婆子变了脸色,满满的都是惊羡。 倪小胖转言道,“可我手头暂时没这么多的银子,这样吧,今儿先给你五十两,往后呢,每到府里发给我月例的时候,我就分出十两来给你,你也不用老往我这院子来了,若要让母亲知道了这档子事,我落不下好,你也是个被打死的下场。” 刘婆子开始哆嗦,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当然也是害怕的,尤其是眼下倪小胖又得了势,她真是怯怯,不过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她实在是舍不下这笔冒险得来的银子。 刘婆子本来打算私下里和元宝交易,毕竟她们都是下人,元宝年龄又小,她只想着连哄带吓唬,能弄到多少是多少,哪承想,元宝竟然把这事儿告诉了少爷,少爷还愿意替元宝出这笔银子! 交易的对象变成了少爷,刘婆子的心就开始七上八下了,有欢喜也有担忧,少爷做为主子说下的话,那是不可能不作数的,她这五百两银子是铁定能拿到手了,可这收了旁的主子的好处,那不就是背叛原主了吗? 刘婆子刚想到这些,倪小胖已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是有个儿子在我二哥那里当粗使小厮嘛,叫什么善顺的……” 刘婆子只得点头,刘婆子其实是二太太的四个陪嫁大丫鬟之一,也是其中混得最不好的,这么多年来,旁人都成了管事妈妈,只有她还是个婆子,当然了,也是婆子里最受尊重的一个,若不然,像打死元宝这样重要的差事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刘婆子当年随二太太嫁到倪府后,就在倪府配了人,现在也有两儿三女了,这么一大家子人,花用自然大,她能不贪财吗? 而善顺就是她的大儿子,也是她最喜欢的和唯一一个在府里当差的儿子。 “我们现下都在外院了,往来方便些,所以往后我就让善喜每月将这十两银子交到善顺的手里,你到时候别忘了收,让他平白无故地胡乱花了。”倪小胖慢悠悠地说完。 刘婆子想了想,这样给银子虽然慢了些,可在情理之中,倪小胖的月例不过是每个月二十两,还是从这个月搬到外院后刚涨上来的,能分一半给她,已经很不错了,关键是人家把一切都弄得妥妥帖帖,这笔银子来得没任何风险啊,想明白了后,刘婆子连忙说,“多谢少爷!”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倪小胖见刘婆子放松下来了,又闲闲地问,“这几日可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我啊,常年呆在内院那个小院子里,都呆傻了,刘婆子你有什么笑话和闲话,只管讲给我听听,只当解闷儿了。”猛然顿住,“要是那不能说的话,你可别说啊,我还怕听了惹麻烦呢!” “唉——”刘婆子率先叹息了一声,亏她拿了五少爷的银子还吓得什么是的,怎么就没想到,再得势,这五少爷打小这胆小懦弱的性子和蠢笨的头脑,那也是改不了的啊! 于是,刘婆子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直说了大半个时辰,喝了一壶茶,吃了一碟子点心,这才作罢,而倪小胖一直在一旁笑盈盈地听着,时不时地配合一下,以便让刘婆子说得更多。 刘婆子接过银子时,倪小胖告诉她,“这不是五十两,是五十二两,多的那二两银子不算在那五百两里面,是我另赏你的,因为你说故事说得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可惜你往后不来了……”想了想,“那这样吧,往后让善顺讲给我听,他若说得好了,我也赏他!” 刘婆子大喜过望,接过银子不住口地道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