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嗒踢嗒踢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穆琛晃晃悠悠地直起腰背,慢腾腾地抬头望去,所有的佣人都被他叫走了,此时客厅外没有开灯,那人从一片漆黑中走来,月色不明,身影分外模糊。
穆琛半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想要瞧出个究竟。
“是……”
他张张嘴,有些迟疑。
在他看来,那个性格颇有些凌厉的女孩子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然而,未等他出声确认,对方就开口证实了他的猜想。
“穆先生,晚辈突然造访,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女子的声音娇柔尖细,许久未与外界接触的穆琛稍稍有些不适应,几条深刻的细纹迅速爬上了眉心。
“看来当初的第一次见面,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很差,以至于穆先生不怎么待见我呀,虽然我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是个不讨喜的人,但今晚事出有因,不免要继续叨扰你了。”唐浅嘴角轻挑,笑得有些刻意和邪性。
“你……来这里干什么?”穆琛定了定神,终是搁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我如今就是个万人嫌的孤老头,有什么值得你浪费时间专程跑这一趟?”
“穆先生未免太妄自菲薄了,有一句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您可还有能耐帮柳小姐掩饰罪行呢,我怎么敢小瞧您呀。”
唐浅不等他反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再说了,我是穆彦的未婚妻,再不济,你也是我的未来公公,作为晚辈,来看望一下自己的未来公公,是很正常的吧。”
“闭嘴!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孽障!”穆琛怒目而视,一张多日来未曾好好打理的老脸涨得通红,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穆先生这是怎么了?”唐浅咧嘴笑笑,心中明白,穆琛已经知道穆氏服装土崩瓦解的幕后操作人就是穆彦了,但那又如何?
“那可是你自己的亲儿子,何必大动肝火呢?”
“你说得轻松!”穆琛呼吸粗重,语速极快,“那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如今被那个混账毁于一旦,我落了个一无所有的下场,能不大动肝火吗?!”
“可你自己心里很清楚,穆彦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且你这罐子里的肉早就腐烂生蛆了,穆彦不过是做了打开罐子,让它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个人,你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真的应该怪穆彦吗?”
穆琛心中一抖,有些颓然地垮下双肩。
是,落到如今这种局面,不能全怪穆彦,而且,他心里再明白不过,穆彦恨他,从他妈去世的那一刻开始,那孩子就恨他。
但是他不甘心啊,汲汲营营了一辈子的事业就这么突然没了,换谁都受不了。
“穆先生,其实你应该换个角度想想,你并不是一无所有的。”
穆琛皱眉,“什么意思?”
唐浅定定地看着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难道你还是没有看见穆彦的存在吗?他是你的儿子,亲生儿子啊!为什么你要把他当成仇人呢?”
穆琛一愣,面上的表情有些崩裂,出现些许震惊的神色。
是呀,从亲生儿子到仇人,这些年他们之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