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孩子频频回头,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一双注目着他们的眼睛。 直至前方拐角处,老妇人抬起衣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拉着孙子决然离去。 宇文拓的目光便落到那名男子身上,看见他用满是灰尘的脏手抹了一把眼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宇文拓用力闭了闭眼,他知道,像这个男子这样情形的人,在这里还有很多很多。 甚至他麾下的所有将士,每一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牵挂和羁绊。 四万个人,就有四万个家,四万个截然不同的面孔。 而现在,四万人,只剩下二万八。 那死去的人们,在临死之时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们在害怕死亡,还是在后悔不该参军,亦或者,恨自己没能再多砍杀几个敌人? 宇文拓猜不到,他只知道,不论是他带的兵,还是宇文浦带的兵,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这一场战争,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宇文家没有那么野心勃勃,安分守己地做好他们的分内之事,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越发地恨起自己来。 恨自己从小到大就是个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只顾自己快活,从不曾多心如留意一下家人的不对劲。 如果他细心一些,纵然宇文容他们不告诉他,他也一定可以猜得到。 只要猜到了,他就可以尽早阻止。 那么,今日这一切也绝不会发生。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 所以他能够做的,就是在现在,拼尽全力阻止这一切。 是,该有个结果了。 他转身,看向远方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 在其中有一顶帐篷,显然比周围的要高大许多。 不用说,那里面住的人就是他的父亲,宇文浦。 宇文拓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他大步走下城墙,吩咐守城的将士将城门打开。 巨大的城门在面前慢慢开启,厚重的门发出病者喘息一般难听的声音,仿佛在告诉众人,它所能够承受的极限已经快到了。 若是继续顽抗,最多再有一两天,这城门必定会被攻破。 宇文拓看了一眼,从旁边牵来战马,翻身而上,向城外疾驰而去。 守城的将士们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多问,只静静地将城门重新关好了。 宇文拓出了程,径直向着敌方营帐而去。 这是他第二次孤身一身闯敌营,上一次是悄悄地潜入,而这一次,他却打算直接过去。 在刘副将的枕头下面被他塞了一封信,上面写了宇文拓的计划,也说了,若是此计不成,他必死无疑。届时,抵抗敌军的重任,交给刘副将一人了。 这封信在早上被塞进去的,刘副将若要发现,应该会等到晚上铺床的时候。 马儿带着宇文拓向前疾奔,片刻,便到了敌军营帐前方五丈处。 敌军早已发现了他,前方有许多弓箭已经对准了他的身体。 宇文拓勒住了马,高声大喊:“我要见你们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