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谢墨初从御书房出来,老远就瞧见首次跟马哈不知在说些什么,脸部神情如丧考妣。 谢墨初脚步顿了顿,猜到可能跟苏挽有关,如此一想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首次见到谢墨初走来,忙跟马哈挥了挥手向他跑来,瞧见太子殿下黑幽幽的双眼盯着他。 “殿下,苏侧妃不回答我的问题。” 谢墨初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直接往东宫的方向走去。首次跟在他身后,“苏侧妃应该是去了永宁宫的。”谢墨初给了他一记‘你说废话吗’的眼神。他自然知道苏挽去了永宁宫,不然留着首次在追光小筑干嘛?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又说了什么?”差不多走到东宫时,谢墨初哑声问。 首次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连口气也是一模一样。他指责的口气,苏挽不屑而高贵的口气。谢墨初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恼怒了,他留下首次的本意并不是求证苏挽是是否去了永宁宫,因为早就知道她去了,留下首次是想要他记住她回来的时辰再问她为什么去了永宁宫再过来禀报给他,谁知他先发制人还用那等口气,任谁都会有种奴才欺主的感觉哪受得了。 在追光小筑门口,谢墨初命首次站在院内一个时辰不准离开。 首次唯唯诺诺问:“那如果要解手怎么办?” 谢墨初脚步未停:“憋着。” 首次:“……” 难道男人不应该也懂男人的痛吗? 房内烛光明亮,只是内室也不见苏挽人影,刚好瞧见一个宫女手中抱着木盆从某处出来,谢墨初提步向浴室走去。 追光小筑内有独立的温泉池,他喜欢身上干干净净的也喜欢她身上一直香香软软的。 果然,还没踏进浴室就听见里面流丽的水声,含带女子的声音。 “你们要不要一起下来?这春令时节泡温泉可舒服了。”苏挽感慨着。没有听见安之或若素的声音,应该只是摇头。 谢墨初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私人的东西有别人的气息,浴池这种洗浴的地方不该有别人存在的气息,哪怕同样是女的也不可以。 苏挽正打算说什么,便听见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随之‘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她回头看去隔着雾气看见谢墨初一袭墨袍在澄净的浴室中成为唯一的亮点,异常醒目。 安之和若素皆是一愣,怔怔的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 “下去!”谢墨初声音凝肃吓得她们连请安都没有三步作一步走了,还顺便关上门。 苏挽因之前的事如今对他有些别扭,也不搭理她,自顾自泡着。谢墨初褪去衣衫下了水,不急着向她靠近,两人各自靠在一边,隔着水雾相望。 “是太子妃带你去永宁宫还是她跟着你去的?”好一会谢墨初出口问,慵懒的口气令他的话听着没有令人感到不适。 苏挽用掌勺了一把水泼在自己颈部,“都有。”是她先开口,但她比她先一刻钟到的。 “太后脸色怎么样?”谢墨初没有揪着那个问题不放,问起了别的事。 倒是苏挽挑了挑眉,他这是在关系太后的身体状况?“还可以,精神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 半个多月前看到她比现在的瘦了一圈不止,现在虽然全部头发已经银白了,但双眼明亮精神不错。 谢墨初应了声,没再说话。太后看来在宫中的势力也不似那么简单,居然还有人懂得为她调解药,且还能在他跟谢平的眼皮底下做的毫无所觉。 ‘哗啦’的水声令他收回思绪,看向苏挽的位置她已经起身了,当着他的面毫无羞赧之态的穿衣然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就离开了。谢墨初不禁失笑,苏挽对他的态度是因心情而定的,偏偏他喜欢她这幅样子。 等他也洗浴完出去,苏挽已经在用晚膳了,旁边也摆了一副碗筷显然留给他的。 “今早给司徒如乐请安可有说什么?” 苏挽吃饭放下筷子,谢墨初开口问。 她抬头看他:“两个女人含沙射影绵里藏针的场面你觉得会说什么?” ‘啪嗒’地一声脆响,谢墨初也放下筷子,慢里斯条的漱了口才嘶哑着声说:“本殿。” 苏挽白了他一眼:“不要脸。” “今晚本殿在书房看奏折,你先歇息无需等了。”谢墨初想起谢平今日给他的奏折,皱了皱眉,那些都是朝中大臣进谏他这个太子的事,说他泥古不化拘泥于一小片天,整个奏折的意思是他这个太子目光短浅是一个没受过苦难的太子难担大任。 谢平不喜欢看这些便全部扔给了他,可他本人看着就好受?他受过的苦难他们可不知,儿时他曾被谢平送进军营里,日夜不停的训练导致他那段成长的时间营养不够,身体虽壮实可身量并不高。 谢墨初连夜把那些奏折批完让首次送去给谢平,而后便回去内室休息。 朝廷上,马哈把奏折上的内容念出来,大致意思是,你们这些大臣也从未体验过人间疾苦,不如此时便脱下华袍不带分文在城郊外停留一个月再回来说说是什么感受给太子以身作则。 霎时,全场静如止水无人敢再开口说话。 谢平隐忍着笑意说退朝,心想谢墨初这小子太黑了。这帮人都是跟太后有关联的,虽然也有几个是两面派,看他们吃撇比什么都开心。 下午,谢墨初醒来后在外宫见了齐洛,两人一同讨论这件事。齐洛对他的做法有几个意见,听他说完谢墨初也觉得自己过于鲁莽只为了出气,若是好好利用反倒能把这群人给拉到自己营下。 傍晚两人各自回家,谢墨初见到苏挽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给齐洛送过香囊?” 苏挽正吃着橘子,闻言眯眼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及笄之时确实送过他一个香囊,但她同时也送了苏珂苏琰跟苏生。遂点头:“几年前的事了。” 谢墨初抿着唇面露不悦,几年前?是遇到他之前还是之后?两者他都不喜欢。 “你也给本殿做几个。”谢墨初直接吩咐着。 苏挽吃完最后一片橘子,用帕子擦拭双手。“我许久未动针线活,怕是做不出来。”这是大实话,当初做出来的针线工很粗糙,也就他们还当成宝了。 谢墨初以为她不同意,面色又有些沉:“无碍,你尽管做,本殿无论如何都带着。” 苏挽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已经预料到他到时会后悔的,不过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拒绝的太决绝。“好,明日我便找适合你的绸缎跟花样。” 日子不紧不慢的到了二月初二,民间的青龙节。谢平特地放一日休沐假,谢墨初整日悠闲自在的呆在追光小筑里,这段日子他也去了几日暖风殿,不过照样是使用了药物,但苏挽可不知,以为他又跟她同床去,好些日子不让他靠近,谢墨初又不想自己这种手段让她知道就没解释。 苏挽终于把做好的香囊送给了谢墨初,他看着手中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好一会没看出是个香囊。 苏挽屈指掩唇故作不在意问:“殿下可喜欢?” “还不错,至少东西不会掉。”谢墨初面含笑意,只不过这其中多的是啼笑皆非。这个香囊是用墨色布做的,做工虽不争气但很严密,里里外外有好几层,东西确实不容易掉出来,但别人的香囊都是小巧精致,她的却实大气粗实。 他说的口气过于认真,苏挽一时也听辨不出到底是不是在取笑她,不过她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这香囊做的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殿下说过你无论如何都会带着的。”苏挽上前拿过香囊替他系在了腰间,那样子仿佛是怕他不领情似的。 谢墨初颇有些哭笑不得,当初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找理由罢了,可好歹她努力了这么一段日子,不带上几日却是打击她了,幸好那颜色跟他衣袍的颜色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要不要出宫?”谢墨初忽地开口问道。 苏挽只愣神了一息之间,反应过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蹦跶着。“要啊!当然要啊!整日在宫内多无趣!” 谢墨初好几次被她撞到了下颌,见她兴致盎然的也不由高兴。“那走吧,宵禁前必须回来。”苏挽捣头如蒜的应了下来。 两人依旧坐着马车出宫,安之跟若素也跟着来了,在宫内闷了几个月她们也腻烦了,谢墨初下令让首次先把马车停好,然后带她们去玩。 两人如寻常夫妻一样走在街上,入夜后街上的人还不少,而且今日是城乡的节日,有不少摆摊的主题都是有关龙的。 苏挽跟谢墨初来到一个戏台下,上面的戏子正在演百姓求雨,顽劣的雨神不肯下雨,然后龙王就来了,随着展开一场斗雨神的戏,有趣至极,苏挽一时也跟着入迷叫好。 谢墨初见她比其他人还激动有些好笑,双手不着痕迹的护着她,加上自身的气势周围的人自动远离他们形成一个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