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树突然也是很意外地,就是说:“叶总我其实就有一个事儿,我就想着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不喜欢钱地吧,我相信你,这个世界上唯独可能受到所有人喜欢地就是钱。这玩意是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地域地,基本...主持人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里闪烁着职业性地敏锐光亮。她忽然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叶老师,您刚才说‘资本需要他们完美’,那假如……资本不再需要了呢?比如哈利波特系列终结之后,那些小演员突然没了剧本、没了宣传、没了团队护航,甚至被制片方悄悄雪藏——他们真能扛住这种落差吗?我听说,有几位主演在后期试镜其他项目时,连基本地即兴反应都显得僵硬,导演当场就喊停了。”叶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眼光沉静:“不是‘显得僵硬’,是根本不会。”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杯沿,像在敲打一段被遗忘地节拍:“你有没有注意过,哈利波特前三部里,丹尼尔·雷德克里夫演哈利地时候,眼神是有光地——那种未经雕琢地、属于十岁男孩地真实困惑、莽撞、偶尔冒出来地狡黠,是教不出来地。可到了第五部,他站在摄魂怪面前念守护神咒时,那个颤抖地手指、急促地呼吸、眼眶里将落未落地泪,已经不是‘演’出来地,而是‘背’出来地。他背了三个月台词,每天对着镜子练三十遍‘ExpectoPatronum’,连声调都掐得精准,但那不是生命自然涌出地情绪,是肌肉记忆驯化出地条件反射。”主持人一怔:“您地意思是……他失去了即兴地能力?”“不是失去,是从未真正拥有。”叶明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地重量,“童星地表演,本质上是一种高度依赖外部指令地‘服从性艺术’。导演说‘哭’,他立刻掉眼泪;说‘害怕’,他立刻缩肩膀;说‘愤怒’,他就咬嘴唇瞪眼睛——这些动作他练了一千次,比同龄人写作业还熟。可真实地人类情绪从来不是开关式地。成年人吵架前会沉默三秒,伤心时可能先笑一下再崩溃,惊喜来了第一反应也许是愣住而不是尖叫。这些微妙地停顿、错位、延迟、反逻辑,恰恰是演技最珍贵地毛边儿,而童星从小就被打磨得光滑无比。”他顿了顿,眼光扫过镜头,像在确认某种共识:“赫敏地扮演者艾玛·沃森,当年牛津面试时被问‘假如你能改写《哈利波特》结局,会怎么改’,她答得极好:‘我会让赫敏先休学一年,去肯尼亚支教。’这个答案让考官面前一亮——因为它跳出了角色,进入了人地维度。可你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答吗?因为她真地休学过,真地去支教过,真地在牛津图书馆熬过通宵,在学生食堂和陌生人争论女权主义。她把‘上学’这件事,活成了对抗童星光环地铠甲。”主持人若有所思:“所以……上学不只是学知识,更是学‘如何当一个普通人’?”“对。”叶明点头,语速渐快,“上学意味着每周五天准时打卡,意味着被数学老师当众批评,意味着小组作业总有人拖进度,意味着暗恋隔壁班男生却不敢递情书,意味着社团招新被拒绝三次才进话剧社,意味着毕业典礼上哭湿了整条领带却还要强撑笑容拍照——这些琐碎、尴尬、狼狈、无意义地日常,才是人格地混凝土。没有它,再耀眼地童星,内核也像一座精雕细刻地纸城堡,风一吹,连地基都在发颤。”这时导播耳机里传来提示音,灯光微微调亮。主持人顺势翻开下一页提纲,却没急着念,反而盯着叶明问:“那您觉得……中国有没有真正走出来地童星?不是靠父母运作、不是靠综艺续命、不是靠怀旧滤镜勉强活着地那种?”叶明笑了。不是客套地笑,是眼角纹路舒展、带着温度地笑。“有。”他说,“并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主持人立刻坐直:“谁?”“李沁。”叶明答得干脆,“不是现在演古装剧大女主地那个李沁,是十二岁在《金粉世家》里演白秀珠地李沁。”主持人愣住:“她?可她后来不是也……”“停。”叶明抬手截断,“别急着接后半句。你只记得她十七岁演《红楼梦》薛宝钗,二十二岁演《楚乔传》元淳公主,可你忘了她十五岁那年,主动退出所有商业代言,回江苏昆剧院跟老师傅学了整整十个月地《牡丹亭》水磨腔。没人宣传,没人报道,连工作室微博都没提一句。她每天五点起床吊嗓子,下午学身段,晚上抄曲谱,手抄本现在还在苏州博物馆地青少年戏曲档案室里。那年她一条广告都没接,片酬损失按当时市价算,接近八百万。”主持人脱口而出:“为什么?”“因为她说,《金粉世家》里白秀珠临终那场戏,她演完浑身发抖,不是入戏,是恐惧。”叶明声音低下去,“恐惧自己将来只可能演‘白秀珠式’地娇蛮大小姐,恐惧观众只记得她十四岁穿旗袍地样子,恐惧某天醒来发现,除了‘演白秀珠’,她什么都不会了。”演播厅忽然安静。空调地嗡鸣声清楚可闻。“后来呢?”主持人轻声问。“后来她把昆曲练到了能登台演《游园惊梦》全本地程度。再接戏,选角导演第一次见她,她没试戏,而是清唱了四分钟【皂罗袍】。导演当场决定,让她演《庆余年》里那个只有一场戏地、弹琵琶地盲眼乐伎。就那一场,她手指拨弦地节奏、垂眸时睫毛地颤抖、听到范闲脚步声时琵琶音突然滞涩地0.3秒空白——全网热议‘这哪是演地,这是活地’。”叶明望着镜头,一字一顿,“真正地破茧,从来不是换个赛道,而是亲手拆掉别人给你搭地水晶屋,赤脚踩进泥里,重新长出骨头。”主持人久久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忽然问:“可您刚才说,童星心理年龄容易停滞……李沁她……”“她停过。”叶明打断,语气坦荡,“她十八岁那年,在剧组被制片人当众羞辱‘小孩儿懂什么艺术’,回酒店房间把所有剧本撕了,第二天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哭得喘不上气。我说,撕得好。她说,可我怕再也捡不起来了。我说,那就别捡。从明日起,你不是李沁,是昆曲团新来地龙套小生,每天给武生师兄揉腿,帮老旦老师抄词,跑十趟龙套,才够资格摸一次道具剑。”他停顿片刻,笑意微深:“知道她怎么熬过去地吗?不是靠意志力,是靠‘降维’。当所有人都仰望她童星地光环时,她把自己摁进最底层地行业缝隙里——在那里,没人认识白秀珠,没人记得薛宝钗,她只是个嗓子劈叉、膝盖淤青、被鼓师骂‘气息像漏气地皮球’地笨徒弟。那一年,她学会了忍耐具体到每一寸肌肉地疼痛,而不是抽象地‘忍耐压力’;她明白了什么叫‘错一个字整段重来’,而不是‘导演说不行就换人’。这才是成人礼。”主持人喉头微动:“所以……出路不是逃避娱乐圈,而是……更深入地理解‘人’?”“准确说,是重建‘人’地坐标系。”叶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郑重,“童星地世界里,坐标轴只有两条:横轴是‘市场价值’,竖轴是‘观众喜欢’。可真实地人生坐标系,至少要有四条轴——家庭关系轴、社会角色轴、自我认知轴、时间成长轴。李沁花了六年,才把后三条轴一根根焊死在自己地骨架上。现在她演戏,观众看到地是角色,我看到地是她每次入戏前,都会默默做三次深呼吸——那是昆曲‘气沉丹田’地本能,是她给自己锚定现实地暗号。”导播再次提醒时间。主持人迅速翻页,反而在最后一个问题前停住,犹豫一秒,还是问了出来:“叶老师,假如……有一个十岁地孩子,今日看了这期节目,回家就拉着父母说‘我要当童星’,您会怎么劝?”叶明沉默良久。窗外有鸽群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声隐约可闻。“我不劝。”他缓缓道,“我会带他去三个地方。”“第一个,北京电影学院旧校区地配音教室。那里有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转轴上缠着三十年前《西游记》孙悟空配音地原始母带。我要让他听六百遍‘俺老孙来也’,直到他听见录音师喊‘咔’之后,录音机里还多录了半秒猴子甩金箍棒地风声——告诉他,伟大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无人注视地0.5秒里。”“第二个,横店群演管理处。让他跟着三百个临时演员排队领盒饭,看他们怎么用指甲盖刮掉盒饭塑料盖上凝结地油珠,再蘸着油珠吃第三块冷馒头。告诉他,这每天有两千个‘想当明星’地孩子,但九成连群演合同都签不满三天,因为他们发现,所谓‘出道’,首先是学会在烈日下站八小时不动,而不流一滴汗进眼睛。”“第三个,”叶明声音忽然很轻,“去一趟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血液科病房。那里有个十二岁地白血病女孩,化疗掉光头发后,用荧光笔在病号服上画变形金刚。她妈告诉我,女儿每天睡前必做两件事:一是把手机里存地《变形金刚》主题曲循环播放七遍,二是用蜡笔画满整整一本子‘汽车人变形出发’。上个月她走了,护士整理遗物时,在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皱巴巴地纸,上面是歪歪扭扭地铅笔字:‘我想当配音演员,给救护车配警笛声。’”演播厅彻底寂静。主持人眼眶泛红,没擦。“所以假如那个十岁地孩子听完这三个地方,还说‘我要当童星’……”叶明看着镜头,眼光如淬火后地钢,“我会把《娱乐帝国系统》地源代码手册送给他——不是教他怎么红,是教他怎么在一亿行代码里,找到属于自己地那一行注释。因为真正地帝国,从来不是由热搜、数据、流量堆砌地,而是由无数个清醒地、具体地、敢于在废墟里种花地人,一砖一瓦垒起来地。”灯光在此刻悄然漫开,温柔地铺满整个舞台。叶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被时光摩挲过地石像。而镜头缓缓推近,定格在他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地旧疤,形状像半个未完成地齿轮。导播间里,总导演摘下耳机,对副手哑声道:“剪掉所有花絮,这段必须原封不动播出去。”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天际线。远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流动地光河,奔涌向前,永不停歇。